连云港市体育中心全民健身馆的乒乓球赛场，蓝色球台一张挨一张排到场地尽头，围挡也是同一个蓝。11月2日开幕的江苏省第十二届残疾人运动会，主赛期的12个大项、433个小项都挤在这几天打完，13个设区市的2000余名运动员、教练员住进了港城。
球场一角站着一个穿山海蓝短袖、黑色短裤的男孩。红色球拍握在手里，屈膝、俯身、盯住来球、挥拍，一个回合结束退到台后捡球，再回到原来的位置。他叫孙钰博，10岁，邳州市运平路小学五年级学生，徐州代表团年龄最小的选手。
这一场是整片赛场里围人最多的。球来回拉得长，观众的喊声跟着落点走，人群里有人小声说了一句“这小家伙，打得真不赖”。场边穿同款蓝色队服的教练站着，手势跟着球走。
他第一次站上省级赛场。同一张球台对面，多是打了多年比赛的运动员，其中不乏残奥冠军梯队的队员。整场打完，他带回一枚银牌。
四年，两条线
6岁那年他第一次拿拍，到今年整整四年。白天在教室里上课、写作业、交作业本；放学后和周末进训练场，握拍、步法、发球，一个动作一个动作地磨。一个10岁的孩子能把这件事连着做四年，训练场上的时间是一板一板数出来的。
查得到的另一条线在2024年11月。中国残疾人体育运动管理中心公布的全国残疾人乒乓球训练营名单里，肢体残疾需分级运动员一栏写着“江苏省 孙钰博 男 2016.05.02 报名级别 TT8”。那年他8岁。残疾人乒乓球按肢体功能分TT1到TT11级，同级别内对阵，这决定了他每一场的对手是谁，也决定了他要在哪一档里往上打。放到省残运会的赛场上，一个10岁选手面对的不是同龄人，是分在同一级别里的成年选手。
邳州给他的东西更具体。1995年，当地办起收治小儿麻痹症患儿的“希望之家”，退休干部张辅世跑出了场地和资金，教练衡新带着孩子从轮椅乒乓球练起。2021年东京残奥会，15名邳州籍运动员拿到19金2银1铜。江苏省残疾人乒乓球队（邳州）训练基地设在这里，承接全省残疾人乒乓球运动员的日常训练，每年省队和国家集训队来拉练。邳州这些年累计投入5亿多元用于残疾人事业，在这里训练的运动员，场地、场馆、宿舍不收费。孙钰博平时就在这样的场边练球，专业选手怎么调节奏、关键分怎么处理，他抬头看得见。
带队教练对他的评价只有六个字：“肯吃苦，能抗压。”第一次站上省级赛场，他没乱。输了球想扳回来，赢了球还想再赢一板。
赛场这一头，场馆的配套也摆在那里：运动员休息区、轮椅维修站、辅具服务站，配了康复师，赛程编排给参赛间隔留了余量。本届赛事从全省选调350余名裁判员，还请了专业分级师到场，规范运动员分级。这些安排不进成绩册，却决定了一个小选手能不能稳稳当当打完自己的场次。
赛场之外的那条线同时在进行。在邳州市残联的协调下，他进了家门口的运平路小学随班就读，和同班同学一起上课、做操、参加班级活动。作业要交，考试要考，球拍塞在书包里，放学再去训练场。
本届省残运会的主题写着“残健共融·逐梦山海”，开幕式文艺展演叫“共享阳光 逐梦山海”，吉祥物、主题口号和奖牌沿用省运会的“场上逐梦 共赴山海”，只改了赛事名称。这些字印在背景板上，也印在志愿者马甲上。对孙钰博来说，这几天要记住的是另一组数字：第一次省级赛场的台数、对手的球路、自己丢分的位置。
